如果吃堅果還沒讓你過敏，興許蘋果就會哦！人為什么會患上如此古怪的食物過敏癥呢？我們對抗過敏原的方式是不是有點草木皆兵了呢？安德魯×沃森（Andrew Watson）來回答你
“女士們，先生們，抱歉地打擾您一下，由于本次航班上有一名乘客患有嚴重的堅果過敏癥，為此，我請求大家在航行過程中不要打開或者食用任何含有堅果的食物。由此給大家?guī)砹瞬槐?，我們感到很遺憾。祝您旅途愉快。”乘客們剛剛坐下，機長即通過私人助理系統(tǒng)向大家發(fā)出如此宣告。
當時我也坐在那架飛機上，前往奧地利維也納參加一個有關食物過敏的會議。與我同機參會的還有英國過敏癥運動的食品顧問黑茲爾×高蘭（Hazel Gowland），而她正是一名堅果過敏癥患者。
雖然這種通知并不常有，不過很多人也都知道花生的確會引發(fā)致命性過敏反應。然而，并不是每個國家的公民都對花生過敏。
飛機上的希臘旅客才不擔心希臘所罕有的花生過敏癥呢，他們更怕遇到水果沙拉里的瓜類食物。
來自意大利南部的乘客可能會對飛機上提供的蘋果汁說“不”，因為那可能會給他帶來皮疹和胃痛，而這些過敏反應就不怎么會出現(xiàn)在意大利北部居民的身上。
過敏反應的地域性差異，正是圍繞食物過敏癥的謎題之一。比方說，為什么一些祖籍亞洲東部的移民定居北歐以后會患上菠蘿蜜過敏癥？那么問題也就出來了，首先，什么樣的狀況可以稱為過敏性反應？過敏原究竟有沒有所謂的“安全”劑量？食品標簽上到底應該如何注明該食物可能導致過敏？
今年五月舉辦的這次維也納會議，可以部分地解答上述謎題。一個由英國諾里奇市（Norwich）食品研究協(xié)會的生化學家克萊爾×米爾斯（Clare Mills）領導的叫做“歐洲預防聯(lián)盟（EuroPrevall）”的國際特別工作組，正在測定各地的食品過敏癥的流行和變異情況，這些地區(qū)包括加納、澳大利亞、印度和中國。
大量的研究結果表明，食物過敏癥的地區(qū)性差異的確存在，同時一些食物過敏癥的根源也開始被揭示出來。
不同機構用來檢驗食物過敏反應的方法是不同的，這就給已有資料的整理和歸納帶來了麻煩。這些過敏性反應數(shù)據(jù)中還存在大量的未經(jīng)醫(yī)學鑒定的病人自行報告。
2007年，一個由丹麥技術大學（位于首伯格市（Søborg））的毒理學家夏洛特×麥德森（Charlotte Madsen），以及倫敦國王學院的流行病學家羅伯特×若那（Roberto Rona）領導的變化分析（研究個數(shù)超過900次）指出，人群中大概有1%到5%是已確診的食物過敏癥患者。這個比例在自行報告的過敏癥數(shù)據(jù)中的變化范圍就更大了，從30人里不足1個，到3個人里就有1個 (The Journal of Allergy and Clinical Immunology, vol 120, p 638)。這種差異也許要部分歸結為不同調(diào)查采用了不同的方法，不過由于這些結果是從遍布歐洲的多個地點得到的，那么也可由此認為，食物過敏癥的地域性差異卻非空穴來風。
歐洲預防聯(lián)盟的學者現(xiàn)已著手詳細地研究食物過敏癥的地域性差異。如果人們能發(fā)現(xiàn)某種過敏現(xiàn)象同當?shù)氐娘嬍沉晳T以及環(huán)境條件之間存在的相關性，就可能立即揭示一些食物過敏癥的成因。
在維也納會議上，研究人員對他們研究中所揭示出的過敏癥模式進行了討論。
臨床報告顯示，歐洲的成年人和3歲以上的兒童普遍對榛子和蘋果過敏。這一結果不同于原先的預期，人們本來以為花生過敏癥應該是最主要的。
臨床報告更揭示出一個令人意想不到的過敏原——葵花籽。雖然現(xiàn)在還比較罕見，不過鑒于葵花籽在食物中的日益普及，這一新型過敏癥的曝光機會將會越來越多。更糟的是，葵花籽過敏癥的發(fā)作反應十分強烈。西班牙馬德里圣卡洛斯臨床醫(yī)院的過敏癥專家蒙特塞拉特×費爾南德斯×里瓦斯（Montserrat Fernández Rivas）表示：“葵花籽引發(fā)劇烈過敏反應的幾率比花生還高。”。
過敏癥的地域性差異大概是最大的焦點了。
費爾南德斯×里瓦斯（Fernández Rivas）說道：“地中海人，尤其是西班牙人和希臘人，很容易得上桃子和瓜果過敏癥。”臨床報告顯示，冰島人很容易患上魚類過敏癥，而瑞士人更容易對芹菜過敏。
過敏癥的地域差異可能和飲食習慣有部分關系，不同的飲食習慣使得不同地方的居民經(jīng)常接觸的過敏原各不相同。然而單單這個因素還不能解釋為何南北兩地的居民會在蘋果過敏性反應上存在那么大的差異。
北歐人容易對尚未烹飪的蘋果果肉過敏，而南歐人則對蘋果果皮過敏，無論烹飪與否。歐洲板塊上有條看不見的過敏癥地理劃分線，它掠過法國西南部，從佛羅倫薩附近穿越意大利，然后繼續(xù)東行直達黑海中部，這條分界線究竟是如何形成的呢？
值得深思的是，這條線恰巧也是白樺樹樹林的南部邊界線，而白樺樹花粉是引發(fā)北歐干草熱的原因之一。
做此聯(lián)想是因為，水果不同部位上的蛋白質(zhì)種類不同，蘋果果肉含有一種叫Mal d 1蛋白的過敏原，而蘋果果皮則富含Mal d 3蛋白。Mal d 1蛋白的分子結構和組成酷似白樺樹花粉里的過敏原Bet v 1蛋白。
這意味著患有白樺樹花粉過敏癥的人也極可能會對Mal d 1過敏。這也就解釋了當?shù)厝藶槭裁磿μO果果肉產(chǎn)生過敏反應。
與此相似的交叉反應也能解釋為什么南歐人會對蘋果皮過敏。在這個案例中，桃子里的一種叫做Pru p 3蛋白的優(yōu)先致敏原和Mal d 3蛋白特別相似，所以Pru p 3蛋白也被機體識別為過敏原。
另外，Mal d 1蛋白被加熱后會分解，而Mal d 3蛋白卻具有熱穩(wěn)定性。這正好解釋了為何北歐人不會對烹飪過的蘋果以及滅菌過的蘋果汁產(chǎn)生過敏，而南歐的蘋果過敏癥患者卻無法享用上述任何形式的蘋果食品。
其他被報道過的交叉反應還有粉塵螨的排泄物和小蝦引起的過敏反應；此外簍萵花粉與胡蘿卜、芹菜、葵花籽引發(fā)的過敏反應也很相似。類似的例子可能還有許多，因為很多過敏原都有相似的氨基酸序列，它們可能迷惑免疫系統(tǒng)。
事實上，2005至2008年期間，米爾斯（Mills）和維也納醫(yī)科大學的分子過敏學專家海默×博瑞特奈德（Heimo Breiteneder）帶領的研究小組開展了一系列研究，他們發(fā)現(xiàn)，在已知大約10000個蛋白家族中，水果和蔬菜中主要的過敏原集中在其中4個家族，而大多數(shù)動物性過敏原只集中在其中3個蛋白家族中(The Journal of Allergy and Clinical Immunology, vol 115, p 163 and vol 121, p 847)。舉例來說，過敏原Bet v 1蛋白與和它同一家族的其它蛋白質(zhì)都可構成交叉反應。按照這個道理分析，白樺樹花粉過敏患者也有較大的可能會對蘋果、芹菜、李子和其它幾種常見的水果產(chǎn)生過敏反應。
這也就解釋了為什么東亞人遷居到北歐以后，一旦接觸過白樺樹花粉就立即會對菠蘿蜜產(chǎn)生過敏反應。菠蘿蜜本身并不會激起人體免疫系統(tǒng)的防御機制，然而當移民者首次接觸白樺樹花粉并產(chǎn)生過敏反應以后，這些人的免疫系統(tǒng)也會對菠蘿蜜產(chǎn)生同樣的抵御反應。
似是而非的過敏原
鑒于這么多的交叉反應實例，人們不禁要問了：為何Bet v 1蛋白會把Mal d 1蛋白“連累”成疑似過敏原，卻不是相反的情況呢？這是因為Bet v 1蛋白是通過肺部進入人體的，因此它不會被消化分解掉，可以完整無缺地進入血液循環(huán)，從而通過血流來激活免疫系統(tǒng)。然而，Mal d 1蛋白進入人體，會被人體消化系統(tǒng)分解，也就不易被免疫系統(tǒng)識別了。一旦被Bet v 1蛋白激活，免疫系統(tǒng)一旦被Bet v 1蛋白激活，當它遇到結構相似的Mal d 1蛋白，也會敏感。所以Mal d 1蛋白剛一接觸口腔，過敏反應就出現(xiàn)了。
其實，交叉反應還不是過敏癥的核心問題。還有一些環(huán)境因子也可能會助長食物過敏癥，比如說，香煙煙霧近來已被證實會加重過敏癥反應。遺傳基因也會左右過敏癥反應。
如果說來自世界各地的種種過敏癥模式已經(jīng)讓人云里霧里，那么制定旨在保護過敏癥易感人群免受潛在的致命性過敏反應侵擾的措施和規(guī)范就更難了。就算是在食品包裝上明確印刷“潛在過敏原物質(zhì)警示”字樣，也不是件能輕易實施的差事。
2005年，林肯市內(nèi)布拉斯加州立大學的過敏癥研究者史蒂夫×泰勒（Steve Taylor）調(diào)查發(fā)現(xiàn)，市場上經(jīng)他檢驗過的200種標有“可能含有堅果”字樣的食品中，只有10%確實含有堅果，而且這其中的多數(shù)產(chǎn)品只含微量堅果 (Journal of Allergy and Clinical Immunology, vol 120, p 171)。更別說那些沒有標明食物過敏原物質(zhì)，進而無法保障食品過敏癥患者食用安全的食物產(chǎn)品了。舉例來說，在歐洲被抽查的多款巧克力食品中，沒有警示標識的半數(shù)商品中含有榛果(Food Additives and Contaminants, vol 24, p 1334)。
新的調(diào)查發(fā)現(xiàn)，標注有“可能含有堅果”的食品中，只有10%確實含堅果成分
食品標簽上的混亂標注問題，可能要部分歸咎于工業(yè)化生產(chǎn)的“省事作風”。要知道，同一部機器可能會用來生產(chǎn)不同款式的多種產(chǎn)品，生產(chǎn)過程中經(jīng)常難以保證各類食物原料沒有“交叉污染”。由此一來，食品公司為了“安全”起見，會在那些可能并不含有致敏劑量的過敏原物質(zhì)的食物產(chǎn)品上統(tǒng)統(tǒng)貼上警示標簽。這就助長了人們逐漸忽視食品過敏警告的隱患，進而將人置于容易誤食含有高含量過敏原食物的危險中。“那些寫著‘可能含有’的標簽正在變得毫無參考價值”，英國食品標準事務局的休×哈特斯利（Sue Hattersley）這樣說。
那么食品公司應該如何提醒消費者呢？消費者具有多樣的個體差異，這為制定一個萬全的標準增加了難度，從而難以保障沒人會產(chǎn)生不良反應。既然無法萬全，食品公司就必須爭取把消費者出現(xiàn)食物過敏的風險降到最低。“什么樣的風險水平才被認為是可接受的？”英國考沃什市的食品生產(chǎn)商——聯(lián)合利華實驗室的毒理學專家勒內(nèi)×克萊沃（René Crevel）這樣問道。過敏原劑量的閾值定為多少，才能使過敏反應的潛在致命性降到千分之一以下呢？這條界線你該劃在哪里呢？
可喜的是，對小麥麥麩過敏的人將不必擔心食品標簽問題了。歐洲即將在2012年強制施行一個食品安全準則，該準則規(guī)定只有麥麩含量低于百萬分之二十的食品才可以標注為“不含麥麩”。很多過敏癥專家指出，現(xiàn)在人們已經(jīng)收集了足夠多的數(shù)據(jù)，可以開始考量食品中花生過敏性劑量的安全準則了。
就算食品產(chǎn)業(yè)找到了更好的標注食品過敏等級的辦法，消費者也總是會有意外接觸到高濃度過敏原的危險。“主要的意外過敏原來源是食堂和餐館”，荷蘭過敏反應網(wǎng)絡的佛朗斯×泰姆曼斯（Frans Timmermans）這樣說。“在英國，大多數(shù)死于過敏癥的人都是因為誤食了咖喱粉，或者在婚禮以及派對上進食了成份不明的加香烤肉和香蒜沙司。”飛機上與我同行去維也納開會的高蘭這樣說，“此外，還有些人之所以會誤食過敏食品，是因為他們事前不知道自己會對那東西過敏”。
有些患有嚴重食物過敏的人甚至都不敢路遇過敏原，因此有些人要求應該禁止具有潛在過敏危險的食物出現(xiàn)在公眾場所，比如學校，以降低過敏風險。例如，現(xiàn)在美國有些高中已經(jīng)嚴禁含有花生的食品進入學校。有一次，就因為一?；ㄉ谲嚿系舫霭b袋，一輛校車將車上乘客疏散了以后，被迫停運以便凈化車廂。“得益于各種禁令，人們就能更輕松地享受免除過敏原威脅的食品了”，紐約西奈山醫(yī)學院的過敏癥醫(yī)師斯科特×史可瑞（Scott Sicherer）說道。
還有人認為，這些衡量標準已然夸大了過敏的真正危險性。波士頓哈佛大學醫(yī)學院的醫(yī)學社會學家尼古拉斯•克里斯塔基斯（Nicholas Christakis）在去年發(fā)表于英國醫(yī)學雜志（BMJ）的一篇文章中指出，為了防止學生受到花生困擾，美國學校所做的努力“有些過于夸大花生過敏的威脅程度了（BMJ, vol 337, p 1384）”。泰姆曼斯（Timmermans）認為，家長們有時會過于提防他們孩子所受到的潛在威脅，這將給孩子們造成心理困擾。
再說說我的航班，機長是否有權要求乘客在航行過程中不得食用任何堅果食品呢？泰姆曼斯（Timmermans）認為這個要求有些過分了，他自己女兒也是一個患有嚴重花生過敏癥的人，不過她不會因為她旁邊坐著一個正在品嘗花生零食的人就產(chǎn)生過敏反應，雖然這確實會令她感到些許不適。
還有些人顯示出更多的同情心。“我對機組宣布的這一項請求沒有異議”，泰勒（Taylor）說，“堅果過敏的乘客可能會對其他乘客的食物產(chǎn)生懼怕心理和不舒服的反應”。與過敏癥患者同機的乘客可能會認為機組反應過于強烈，并為此感到非常地不方便，但對于高蘭（Gowland）和與她患有類似癥狀的人來說，食物過敏的風險的確大到不容忽視的地步。
過敏癥的檢驗方法
有三種測試過敏反應的主要方法：
皮膚點刺試驗：將一滴過敏原懸液涂抹在受試者前臂上，然后用針刺破皮膚。如果感到皮膚瘙癢發(fā)紅或者發(fā)白腫脹，就是陽性反應。
抽血化驗：血液中若出現(xiàn)高濃度的過敏原特異性抗體就表明出現(xiàn)了過敏反應。
食物檢測：歐洲預防聯(lián)盟特別工作組為受試者準備了一款注射了過敏原的巧克力甜點，甜點的口味不受影響。他們要求每組受試者每隔20分鐘食用一塊甜點，每塊甜點中的過敏原劑量從3微克逐次增加到3克，直到受試者起反應，例如起皮疹或皮膚腫脹。而對照組的受試者會在另一天食用相同的甜點，食用方式同前面一樣，只是甜點里不含過敏原。
食物過敏是什么？
我們的免疫系統(tǒng)的作用是保護身體免受寄生蟲、細菌和其他外來物質(zhì)的侵襲。可有時候它也會對那些完全無害的食物或物質(zhì)反應過度，進而造成身體的過敏反應。
大多數(shù)食物過敏癥患者的身體里都有專門應對入侵過敏原的免疫球蛋白E抗體（IgE抗體）。過敏原入侵時，IgE抗體會激活血管周圍和皮膚內(nèi)的肥大細胞。這些細胞釋放的組胺會造成毛細血管擴張，這會引發(fā)人們熟知的癥狀，例如嘴部瘙癢和腫脹、皮膚紅疹、發(fā)癢，流鼻涕或腹瀉。
最危險的后果便是發(fā)展成過敏癥反應，這是一種波及患者全身的最終引發(fā)嚴重血壓下降并伴隨呼吸困難的癥狀，有時甚至會致死。
并不是所有的食物過敏癥都是由IgE抗體介導的。一個典型的例子可能要算腹腔疾病了，引發(fā)腹腔疾病的過敏原蛋白存在于小麥、大麥和黑麥的麥麩里。過敏原會觸發(fā)免疫系統(tǒng)的T細胞的過激反應，進而損害腸道內(nèi)壁?；颊邥篂a，體重下降，還可能營養(yǎng)不良。
你可不要把食物過敏和“食物不耐受”相混淆。比方說，牛奶的不耐受就不是由免疫系統(tǒng)的過分賣力引起的，而是因為患者體內(nèi)缺乏分解乳糖的酶，要知道乳糖是牛奶中最主要的糖。食物不耐受的癥狀包括惡心，腹痛，還有腹瀉。
建立機體防御機制
雖然過敏癥狀是可治愈的，然而如何在臨床上防范過敏反應的發(fā)生還無定論。
至少對于花生過敏患者，做到事先預防過敏反應的希望還是有的。英國劍橋艾登布魯克醫(yī)院（Addenbrooke’s Hospital）的研究小組給四名花生過敏癥患兒每天服用花生粉，剛開始只有5微克的劑量。今年他們報道說：經(jīng)過六個月的實驗，孩子們已經(jīng)可以在一天內(nèi)享用10顆完整的花生了(Allergy, vol 64, p 1218)。
如果你本人、你的朋友或你的家人里面有花生過敏癥患者，請不要在家中自行嘗試上述方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