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墮百花洲,香殘雁子樓,一團團,逐隊成逑,漂泊亦如人命薄??绽`綣,說風(fēng)流。
草木也知愁,韶華竟白頭。嘆今生,誰拾誰收,嫁與東風(fēng)春不管,憑爾去,忍淹留。
她寫柳絮,憐它韶華卻白頭。在這無根漂泊之物上,她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她不過是在空繾綣,拼命想留下自己的位置,卻無力回天。她把哀怨和憂傷以及對未來不可知的恐懼都藏在她的詩里,像一個流浪已久的孩子,渴望在那里找到永久的歸宿。她的哀怨讓她不可能發(fā)出“好風(fēng)憑借力,送我上青云”的豪言壯語,寄人籬下的苦楚讓她縱使?jié)M腹才華卻也不得不收鋒斂芒,步步小心,時時在意,連飲茶的習(xí)慣也悄悄改過,隨了賈府的成習(xí)。
她葬花的鋤,埋錯了千年的心事,來生的輪回是否能忘了悲傷。前世她是三生石畔的一株草,他是無心路過的神瑛。這一世她是瀟湘妃子,來還他的一水之恩。也許她并不知道這只是一種造化的手段——殘酷得太過真實的手段。
一次閉門不納,晴雯一次懶待開門,寶釵卻出來了,黛玉此時躲在樹影里看著,她望了望再次關(guān)緊了的門,她敏感而脆弱的神經(jīng),怎么可能受得了這樣的冷落。她千紅一哭,萬艷同悲,一點點的眼淚,寫就了的葬花吟的悲傷,“未若錦囊收艷骨,一胚凈土掩風(fēng)流?!?div style="height:15px;">
“縉紗窗下,我本無緣,黃土壟中,卿何薄命”。當(dāng)寶玉無心念出這幾句詩。她卻慌忙拿話支開。也許她早已料到,他們的故事最終只能剩一聲 卿何薄命 的感嘆。她害怕,卻也無可奈何。只能遠遠地避開不提。宿命的安排她只是一個過客啊。
她辛苦地活在那本不屬于她的年代,她的見識不流于俗,心思細膩如塵。大觀園四季如春,在她眼里卻只是一座愁城。風(fēng)過處,落紅成陣,楊柳帶愁。在旁人的眼里她是一個愛哭的女子,眾人漸漸對她的眼淚習(xí)以為常,任憑她坐著暗自垂淚。那個大觀園里,無人是她的知己。只一個寶玉,會隨她一道葬花,一同讀《西廂》。于是當(dāng)她聽到寶玉憤憤地向湘云說道:林妹妹從不說這樣的混帳話。她才又悲又喜,又驚又嘆。暗認(rèn)他是個知己。只是,從一開始就注定他們的愛情是不可能有結(jié)局的。象寶玉,他不想走出他的女兒國,想一輩子沉浸于花開花落,為他所稱道的那片美麗而守。而對于黛玉,這是她萬萬不能妥協(xié)的。由此也注定了“木石前盟”無可挽回的悲劇。
她用一生的眼淚訴說了一個世外仙姝偶落人間的故事,一個讓萬世為之感傷的紅樓一夢。那些繁華富庶,珠光寶氣,轉(zhuǎn)眼間便零落成泥。瀟湘妃子,絳洞仙主,已是幾時的陳年舊事。當(dāng)他們已成為水中月,鏡中花。只剩那本不屬于她的眼淚。只?!奥淞似酌C5拇蟮卣娓蓛簟钡纳n涼。